1125期(2018.3.6)

(苏教)课程辅导

吕贻晓  刘洪昌  《只能用“敲”——再谈“推敲”》

程秀全 《由<语言的转变>一文谈词义转移》

刘金山《由“忌不自信”说开去》

 

国学通习

陈洪茂《流不尽的相思泪——琦君<虞美人>赏析》

唐功杰《“敬谢不敏”是谦词》

余芳《既要意会  也能言传———浅谈古典诗词鉴赏(一)》

 

 

 

 

一家之言

只能用“敲”——再谈“推敲”

吕贻晓 刘洪昌

关于“推敲”的讨论,由来已久,笔者不再赘述大方之家的观点。在《咬文嚼字》一文中,朱光潜从不同角度,对比“推”“敲”的表达效果。

“推”表示孤僧步月归寺门原来是他自己掩的,于今他推。……“敲”就显得他拘礼些, ……他仿佛是乘月夜访友,……比较起来,“敲”的空气没有“推”的那么冷寂。“推”可以无声,“敲”就不免剥啄有声。惊起了宿鸟,打破了岑寂,也似乎频添了搅扰。所以我很怀疑韩愈的修改是否真如古今所称赏得那么妥当。

朱先生的探究是深入的,但他忘了两点:题目和全诗内容。

《题李凝幽居》

贾岛

闲居少邻并, 草径入荒园。鸟宿池边树, 僧敲月下门。 过桥分野色, 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 幽期不负言。

根据《题李凝幽居》这个题目,可以断定吟咏对象是隐士李凝幽静的住所(根据诗歌描写,也可称“别墅”),而非和尚自己居住的寺庙;这里的“月下门”是李凝宅院的大门,而非“寺门”——寺庙的山门。所以,“孤僧步月归寺门”“ 寺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和尚”等说法断章取义,不符合题目和实情。

从全诗来看,这个月下僧人无论是否贾岛本人(多数论者认为是早年出家的贾岛)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僧人来拜访李凝的时间是晚上。拜访归去(有论者认为访李凝而不遇)时,又和李凝约定下次“幽期”时间,绝不负约。

从“幽期”可以看出两人谈话投机,且都懂得礼法(隐士多为高级知识分子,和隐士畅谈者也多为博学者)。而自古以来,拜访他人时行敲门之礼是约定俗成的起码的礼法,也是对拜访者起码的尊重,让主人稍作必要的准备。即便是白天拜访他人也要敲门,何况是晚上呢?哪怕是僧人和李凝有约在先,赴约而来。李凝此刻是否方便接待呢?宅院里如果有其他人(一家老少或友人),是否需要回避呢?世俗之人来访,家人尚且可能需要回避,何况来访者是僧人(佛门有诸多禁忌)。

我们再以陆游的名诗《游山西村》来佐证。迷恋山村美景和淳朴生活的陆游不禁感叹:“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也就是说,如果下次还有机会,有闲心,一定会乘着月色来访,拄着拐杖,随时“叩门”叙谈。这里的“叩门”即“敲门”。陆游并没有用“推门”,哪怕是拜访老农。

宋代徐文卿写过这样一首诗。题目较长且无标点,为方便理解,笔者加点。

《庐陵刘氏以仲立於枕上,和余韵,夜半得诗句,敲门唤余,余摄衣而起,相对语于野航桥上,殊为胜绝,因再用韵。》

夜半诗坛喜解围,楚天云淡玉绳低。 撞钟自得兴不浅,泣鬼初成人未知。 踏月过桥惊鹤睡,犯霜对语伴鸟啼。 萧条此意欣重见,绝胜围红醉玉卮。

两人可谓为诗疯狂,荒郊野外,半夜三更,桥头谈诗,别有一番情趣。夜不能寐的刘以仲,夜半找诗友徐文卿(隐逸诗人)和诗,照样是“敲门”把徐文卿敲醒,徐披衣而起后,两人才开始夜谈。

总之无论是拜访达官贵人,还是山村野老,抑或隐士朋友,“敲门”在先是常理;回自己家才直接推门。

综上,结合题目和诗歌内容,这里用“敲”比较恰当。有了上述论证,我们才可论述此处用“敲”的妙处。不能不顾实际情况,脱离语境,仅仅比较“推”和“敲”的妙处,哪个字的妙处多就用哪个字。

 

 

由《语言的演变》一文谈词义转移

江西省大余中学       程秀全

吕淑湘《语言的演变》一文在说到“词义也可以转移”,他所举的例子如“涕”和“信”,它们意义的转移都是顺向的,我们能从词义的变化中抓住其变化的轨迹;其实还有一种词义的转移是反向的,其意义与原意正好相反,而从这相反的意义中,在这里我们做个补充分析。

如“乖”字,它是一个会意字。“千”像羊角,从北,取其分背的意思。“千”字这一竖把“北”字分开了,中间隔了一堵墙,因而它的本意是“违背”“不一致”。《红楼梦》写贾宝玉出场的《西江月》词中说“行为怪僻性乖张”,“乖”字用的就是它的本义;俗话说的“时乖命蹇”和“乖气致戾,和气致祥”里的“乖”,用的也是本义——前者“乖”与“蹇”意义相同,后者“乖”与“和”意义相对。但“乖”同时也有“乖巧”“机灵”“顺从”的意思(《现代汉语词典》,2005年第5版)。如《水浒传》二十一回:“唐牛儿是个乖的人。”这个“乖”就是我们现代汉语说的“听话”“顺从”“机灵”的意思。我们现在也用“乖”字来表扬小孩子乖巧、机灵、顺从。“乖”有两个意义,这两个意义色彩相反,却妥妥当当的存在于“乖”字上。

再如“革”字,它是一个象形字。字形像被剖剥下来的兽皮,中间扁形“口”字是被剥下的兽身上的皮,余下的部分是兽的头部、身体和尾部,它的本义是“去毛的兽皮”——我们现代汉语说的“皮革”之“革”。因为“革”坚硬韧磨,所以常用它来捆扎东西,也用它制造甲胄作保护用具;如“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孟子·公孙丑下》),“革”为“用革制成的甲胄”;“执之用黄牛之革”(《易·遯卦》),是用“革”的坚韧来捆扎东西。孔子读书勤奋,“韦编三绝”,“韦”即用黄牛皮做成的绳子。然“革”同时又有“改变”“变更”(《古代汉语词典》,高务印书馆1998年12月第1版)的意思。《史记·秦始皇本纪》说:“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这里的“革”是改变的意思。我们现代汉语也常说“改革”“革命”“革新”,取的就是是它“改变”“变更”的意思。“革”(去毛的兽皮)的特性是坚固难变更,坚固难变更的东西有“改变”“变更”之义,并且二者和谐的统一在“革”字上。

“革”与“乖”二字具有两个完全相反的意义,这种现象钱锺书先生称之为“反象以征”。这二字两个相反的意义合于一身,其实反映出的是我们这个民族在面对困难挫折时所具有的坚韧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革”(去毛的兽皮)牢固不易变更的,要改变它,并非易事,甚至艰难到不可能;但如果事物不合理,违背事物规律,即使积重难返、积习难改如皮“革”,我们也有勇气有信心把它改变。皮“革”难“革”偏要“革”,事物难“变”偏要“变”,就如“乖”字一样,违逆不一致,也非得把它变的乖巧驯顺不可。“革”与“乖”字所具的正反两义,我们民族的坚韧不拔的精神存焉!

(相关材料见钱锺书《管锥编》第一册《周易正义·一 论易之三名》)

 

“敬谢不敏”是谦词

 

山东省福山第一中学   唐功杰

 

 先看一个句子:漫画《七龙珠》里有一种仙豆,吃一粒可以10天不饿,但真正热爱吃饭的人,一定对这种“干货”敬谢不敏,否则,就等于被剥夺了10天的乐趣。(《作文与考试》,2016年第8期)其中对成语“敬谢不敏”的使用是错误的。“敬谢不敏”源于《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使士文伯谢不敏焉。”说的是晋国的赵文子派士人文伯去向郑国的子产表示歉意,恭敬地承认晋国没有及时接待来访的郑国国君郑简公是不妥当的。现在,我们使用“敬谢不敏”则由原来的表示歉意转变成“推辞做某事的客气话”(《现代汉语词典》)了,其原因在于对“谢”的理解不尽相同。例如:1. 于满肚气闷中的滑稽之余,仍只好诚惶诚恐,特别脱帽鞠躬,敬谢不敏之至了。(鲁迅《二心集 ・ 做古文和做好人的秘诀》)2. 《团结》的主编这个头衔,受之有愧,只好敬谢不敏了。(茅盾《锻炼》二二)3. 假设我们要拿着“一个主义”的尺度来衡量人才,那我就敬谢不敏,实在连一打也找不到。(郭沫若《洪波曲》二章)由此可见,欲准确使用“敬谢不敏”须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1. 其中的“谢”是推辞、拒绝的意思,表示拒绝做某事,不能理解为感谢;

二、“不敏”属于谦辞,意为自己不聪明、没有才能,与“敬”表示对对方的恭敬一致;三、“敬谢不敏”就是“敬谢以不敏”,即“以不敏敬谢”。通俗地解释就是“以自己没有才能为借口而谦恭地拒绝对方的要求”,与“无能为力”“力所不及”同义,与“当仁不让”“责无旁贷”义反。在语言的实际运用当中,对“敬谢不敏”的使用存在以下几种错误:一是望文生义,将“谢”理解为感谢,把“敬谢不敏”当做“致谢不及时”而加以使用。例如:(1)没想到我们离家的日子里,年老的母亲病后都是远房的表姐在体贴照顾。我们敬谢不敏,心里充满了愧意。二是忽略了其作为谦词的特性,将其等同于一般的“拒绝接受”,即简单地用于他人拒绝做某事,而非自己拒绝。此种错误屡见不鲜,不一而足。例如:(2)你被提升为部门主管,虽然机会难得,但你最好还是敬谢不敏,先从基层干起。(3)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爱情和女人,他是敬谢不敏。(4)依稀记得几位学长对女生进入网球社可是敬谢不敏的。(5)大家都敬谢不敏,连连拒绝。回过头来看,本文开头所引述的句子明显犯了第二种错误,可以将其中的“敬谢不敏”改为“拒于千里之外”。【练习】下列句子中对“敬谢不敏”使用正确的一项是   A.对于个性奔放的B型人,以及常提出批评的AB型人,企业文化较传统的日本公司往往敬谢不敏。   B.至于有人说将农行总行改制成汇金式的国家投资公司,负责对分拆后的各农行注资,笔者敬谢不敏。   C.这几年有许多杂志报纸要我写这方面的文章,我只好敬谢不敏,不能鸣,更不用说争了。D.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主旋律”响彻2007年?让观众对待“主旋律”从敬谢不敏到趋之若鹜?

【答案】C   

 

既要意会,也能言传

——浅谈古典诗词鉴赏(一)

浙江金华第一中学 余芳

品读古典诗词,常常心里感觉某句诗写得好,美到心底,妙不可言,却道不出究竟妙在何处,只是“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陶渊明《五柳先生传》)。

《红楼梦》中香菱学诗,读到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只觉得“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宝玉赞她已得了诗中三昧,但香菱到底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其他姊妹们也并不以为然。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以“隔”与“不隔”论诗之高下,他说,欧阳公《少年游》咏春草上半阕云:“阑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二月三月,千里万里,行色苦愁人。”诗句皆在目前矣。至云:“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则隔矣。白石《翠楼吟》:“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玉梯凝望久,叹芳草、萋萋千里。”便是不隔。至“酒祓清愁,花消英气”则隔矣。然而,究竟何为“隔”,何为“不隔”,并没有说得很明白,亦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西南联大的唐兰教授讲词,念上一句,大叫一声“好,真好”,这首词就算讲过去了,也许是担心过多的讲解反而使诗词失去了原有的味道。但设若既能读出诗的好,又能说出诗好在哪里,那才是读诗的至高境界。

诗词鉴赏方面的文本要么失之笼统,要么过于庞杂,甚至理论性太强,味同嚼蜡,寡淡无味,失去了初读古典诗词的美感。导致人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原因很多,最关键的是缺少一个可供参考的明晰的评价角度和评价标准,往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体系,自己不知从何说起,听者也不知所云。

在全国各省的语文高考大纲中也明确规定要求学生掌握一定的诗歌赏析能力。本文在此提供一些可供实际操作的鉴赏角度和鉴赏示例,希使我们评诗时有据可依,有法可考。

一、意象意境

意象和意境是诗歌中特有的艺术概念,抓住诗句中的意象,感受其中营造的意境,是鉴赏诗句常用的方法。如杜甫的《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连用六个意象——风、天、猿、渚、沙、鸟,加上“急风”,更显出内心的焦灼,“天高”反衬出人在天地之间的渺小,猿啸声更显悲惨,渚和沙的清白,与人内心的清清白白相应,鸟儿归巢,人却无家可归,整幅画面营造出萧瑟、凄凉、孤寂的意境,也给全诗奠定了悲愁难奈的感情基调。

另外,有些诗句中的意象有象征意义,需要细细体味,如白居易《琵琶行》中写自己的贬谪之处:“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竹象征君子气节,苦竹可见处境之苦,表明自己哪怕因直言进谏被贬,也仍然不改初心,保持正直之气,而杜鹃啼血,象征对故国的眷念,表达的是拳拳的爱国之心。这些都是通过对意象的思考体会出来的情感,是渗透在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读诗不能只读表层,否则诗的味道就丢掉了。

二、表现手法

诗歌中所使用的表现手法较之其他文体相对丰富,这里表现手法的内涵是广义的,包括各种艺术手法——修辞手法、表达方式、联想想象、烘托渲染、抒情方式(借景抒情、直抒胸臆)、托物言志、语言特色、用典、象征、对照、正侧、抑扬、风格等。赏出诗句中运用的表现手法,是最常见的赏析方法之一。如晏殊《蝶恋花》:“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把月亮人化,好像它也是诗人的好朋友,应该懂得人内心的思念之情,可是它不知道,仍然一直照到天明,写出了那种排遣不去的相思之苦。

再如李清照《声声慢》第一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运用三组叠词,将那种四处寻找而不得的失落感,那种生活境况的苦楚和内心的悲情反复渲染,起到了强调情感的作用,同时反复重叠也极具音律美。

从这个角度赏析诗句,一般先指出其运用的手法,再结合诗句分析手法的具体体现,最后理解诗中蕴含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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