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7期(2018.6.5)

(苏教)课程辅导

刘宏伟《此时无声胜有声 静谧空灵境界生──<琵琶行>留白手法浅析》

朱耀照 《话说叠词句及叠词对联》

余芳《慢读<雨霖铃>

 

国学通习

王刚《不著一字,尽得风流——欧阳修采桑子赏析》

何伟 《古汉语常用词探究系是之二——说“大”》

武国屏《义犬》

 

 

 

慢读《雨霖铃》

浙江金华第一中学 余芳

柳永的《雨霖铃》以抒写离情别绪成为词中之典范,为人称道。然而,慢读此词在依依惜别之情外,分明别有深义。

词牌名《雨霖铃》本作“雨淋铃”,源于唐明皇李隆基与爱妃杨玉环之间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唐明皇南下逃亡途中,迫于形势,在马嵬坡缢死杨玉环,后来入蜀,霖雨连日,他耳闻铃声,想起往事,创曲悼念贵妃,寄托哀思。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有“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句,此词牌名本身即蕴含极度伤心痛苦之情,用以表达哀情。

当时的柳永仕途失意,心情压抑郁闷,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决定离开京城,离开这个伤心失意之地,也就是说,他是主动离开的,而非全是不得已为之,就像现在的北漂一族,处处碰壁,生活不如意,最后索性选择离开。所以,与其说他是与心上人告别,不如说他在告别自己曾经的一段生活,在告别自己的过往岁月。梁衡在《读柳永》中有这样一段评价:“他先以极大的热情投身政治,碰了钉子后没有像大多数文人那样转向山水,反而转向市井深处,扎到市民堆里,在这里成就了他的文名,成就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他是中国封建社会知识分子中一个仅有的类型,一个特殊的代表。”

是的,柳永离开了,离开这个追名逐利的是非之地,然而前路何方,他自己也全然不知,正如词中写道:“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靄沉沉楚天阔”。离开帝京,形同被流放,从此恐难再入汴京,所以“都门帐饮无绪”,仕途失意,羁旅漂泊,前途难测。

词的下阕,诗人在感叹“多情自古伤离别”之外,最动情的一句应是“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读来感觉满满的全是迷惘和担忧。宋代诗评家黄裳说:“歌柳词,闻其声,听其词,如丁斯时,使人慨然有感。”学者万俟定天也曾经说,柳永词“字字真情”,句句皆抒写真性情,而且有大气象,绝不是儿女情长,花前月下,小家子气。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柳永,说他的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等语固非欧公不能道也。”并将此句引作古今成大事业者必经的三种境界之一。这说明我们在读柳词时,不能只看表面的意义,不能只将它读成风花雪月的爱情词,而应该读出其内在的人生大意义、大气象、大境界。

再读此词卒章之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这一去长年相别,即使遇到好天气、好风景,也如同虚设。 从今后,我的人生没有良辰美景, 我的生命没有春光明媚,“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知音难觅, 人生如逆旅,我们都是天地间匆匆的过客。此处又岂办是舍不得眼前人,不忍分离呢?

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柳永》中这样评价柳永:“柳以前的词人状写男女情意的词曲时,多从思妇的口吻写,情境不出闺阁园亭之中。而柳词则多从游子的角度入手。因为写的多是羁旅行役的游子,所以柳词所呈现的意境,便结合了高远的景物和个人追求功业的志意,因此柳词的兴象是比较高远壮阔的,这也是柳词的一个显著的特色。”《雨霖铃》正是体现了柳词的这一显著特色,所以读《雨霖铃》,不只要读出离别之痛,更有人生之痛,身世之感,前路之忧,命运之叹,离情别绪之外,更有深义 。

 

 

话说叠词句及叠词对联

 朱耀照

 

读《声声慢》,每个人都会为词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叠词句所叹服。这十四个词从各个方面有层次地表达寡居老妇极度孤苦的心境。

“寻寻觅觅”从行动描写角度表现女主人公心神不定、惘然若失的心理。“冷冷清清”从居室环境空寂描写表现内心的孤独无助。“凄凄惨惨戚戚”则直接细腻描写内心凄苦的情状。“凄凄”状写内心凄凉、凄苦之极;“惨惨”状写内心惨痛、惨怛之至;“戚戚”状写内心悲戚、忧惧之烈。

由“凄凄”到“惨惨”到“戚戚”,悲苦的程度逐渐加重,且首尾都读qi,隐约可闻词人哭泣之声。《赤壁赋》“孤舟之嫠妇”之“泣”与《琵琶行》中的琵琶女“梦啼妆泪红阑干”之“啼”也不过如此。三个叠词句,连在一起,共同构建了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悲愁无边的内心世界,为全词奠定了基调。无怪乎后人将《声声慢》的首句列为叠词之最。

在李清照之后,叠字句在古诗词里似乎暗淡无光,较为有名的不多。但它却在对联上大发异彩。苏州网师园有一副叠字对联:“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它借鉴李清照《声声慢》叠词句,言简意丰,趣味悠长。极尽在山重水复、鸟语花香中游客流连忘返、恋人们卿卿我我的场景之美,让人过目不忘,拍案称奇。

与之共同构成楹联佳话的还有民国时陇右黄文中为杭州西湖中山公园“天下景”亭拟的一幅楹联:“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它化用了苏轼诗《饮湖上初晴后雨》“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之句,将西湖山光水色、晴雨景象刻画得淋漓尽致,耐人回味。对这副叠字联,过往游客更是赞赏有加。有人甚至为它发明了多种品读方法。倒读:秀秀明明处处山山水水;奇奇好好时时雨雨晴晴。跳读:水处明,山处秀,水山处处明秀;晴时好,雨时奇,晴雨时时好奇。不管怎样读,都很顺口,都很有韵味,都能让人体会“西湖美景闻名天下”的无穷魅力。

 

 

 

此时无声胜有声 静谧空灵境界生

──《琵琶行》留白手法浅析

留白,指书画艺术创作中为了使整个作品画面、章法更为协调精美而有意留下相应的空白,给欣赏者留有想象的空间。这在南宋马远的《寒江独钓图》里表现得最贴切,只见画中一叶扁舟,上有一位老翁俯身垂钓,船旁以淡墨寥寥数笔勾出水纹,四周都是空白。反而让人觉得烟波浩渺,满幅皆水。在诗词创作中,诗人也擅用留白手法,创造出不着一字,而形神兼备、此处无声胜有声的艺术境界。

如白居易的名篇《琵琶行》,其中关于琵琶演奏技巧的描写,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也是我国古典诗词中形象描绘音乐的代表作之一。诗歌的第二段对音乐的描写,就成功运用了留白手法,给读者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第一处留白是正式弹奏之前的“转轴拨弦”。仅仅是“转轴拨弦”这种调弦校音就已“先有情”。调弦校音如何有情?此情又是何种之情?作者并未交代,但是只此一句便吊足了读者的胃口,调弦校音既已如此,那么正式弹奏多么令人期待啊!

第二处留白是关于琵琶弦的描绘。作者写到“大弦”如何,“小弦”怎样,却并未交代另外两根弦有什么样的音乐效果。这样写的好处,一是避免沉闷四班,二是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

第三处留白是音乐暂歇处。摹写音乐的听觉感受本就难写,摹写音乐暂停更是不易。但作者依然用他的生花妙笔写出了曲中暂停的妙处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并且“别有幽愁暗恨生”。

地四处留白是音乐结束后。作者不写听众沉醉其中,而是用了一句“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来表达音乐结束之后的效果。事实上诗歌在摹写声音方面已经详尽完备,此处再写无非陈言赘语,倒不如琵琶声停,悄无声息,江水不荡,秋月色白的静谧空灵的境界来得美妙。

古汉语常用词探究系列之二

 

说“大”

   何伟

大 ,象形。甲骨文字形,象人的正面形,有手有脚。“大”是汉字部首之一,从“大”的字,往往与人类或人事有关。古通“太”“泰”。《说文》:“天大地大人亦大,故大象人形。古文大也,籀文介,改古文亦象人形。凡大人、大夫、太子、太君,皆尊词。《诗·郑风·遵大路》:“遵彼大路兮。”

太 ,指事。古作“大”,后语音分化,在“大”字下添加符号,成指事字,指极大 。《广雅·释诂一》:“太,大也。”《易·系辞》:“易有太极。”注:“大极者。” 《史记》 :“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魏源《默觚上》 :“不乱离,不知太平之难。”又如:太虚幻境(天上虚幻的境界);太清(天空);太乙(古代形成天地万物的元气);太极(指整个世界的总和);太仓(京城里贮粮的大仓库);太息(亦作“大息”。长长的叹息)

泰,大之极,极大。《左传·哀公九年》:“遇泰之需。”疏:“泰者,大也。”《孟子·滕文公下》:“不以泰乎?”又如:泰河(大河);泰吕(大吕);泰武(强大的武力);泰运(大运,天运);泰风(大风,西风)

景 ,大。《白虎通·封禅》:“景星者,大星也。”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承天景命。”又如:景业(大勋业。多指帝位);景福(大福);景山(大山;高山);景功(大功);景员(广大的疆域。员:幅员,疆界)

京 ,大,盛。《方言一》:“京,大也。燕之北鄙,东楚之郊,或谓之京。”《尔雅》 :“京,大也。” 《公羊传·桓公九年》:“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又如:京鞋(华美而样式新颖的鞋);京仓(大粮仓。朱骏声曰:“京大师众也”);京庾(大粮仓);京枣(大枣)

皇,《说文》:“皇,大也。从自。自始也。始王者,三皇大君也。”《书·洪范》:“建用皇极。”《诗·周颂·执竞》 :“上帝是皇。”又如:皇祜(大福);皇业(大业;帝王的事业);皇道(大道);皇竹(大竹名)

丕,《说文》:“丕 ,形声。从一,不声。丕,大也。”《汉书·匡衡传》 :“未丕扬先帝之盛功。“《左传·昭公三年》 :“昧旦丕显。” 又如:丕变(大变);丕训(伟大而可为法则的言论);丕烈(伟大的功业);丕业(伟大的事业); 丕显(伟大而显明)

巨,大。 礼·大射仪》:“右巨指钩弦。”沈括《梦溪笔谈》:“穹崖巨谷。”邵长蘅《青门剩稿》 :“劝输巨室。”又如:巨响(极大的响声);巨指(大指);巨港(大港);巨室(大厦,大屋;公卿大夫之家);巨蠹(喻祸国殃民的大奸)

剧,巨,大。《荀子·十二子》:“材剧志大,闻见杂博。”又如:剧贼(大盗;强贼);剧寇(剧贼);剧虏(势力强大的敌寇)

硕,形声。从页(xié),石声。页,头。本义指头大。《说文》:“硕,头大也。”引申为大。《诗·魏风·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易·剥》:”硕果不食。“《诗·唐风·椒聊》:”彼其之子,硕大无朋。“又如:壮硕;肥硕;硕德(大德);硕见(高见);硕大;硕画;硕望;硕量;硕谋(远大的谋略);硕虑(深远的思虑)

宏,大;宏大。《尔雅·释诂》 :“宏,大也。“《书·序》:”举其宏纲。“《吕氏春秋·孟冬》 :“其器宏以弇。“又如:宏才(大才);宏硕(大儒硕学。指有学问的人);宏纲(大纲);宏宏(广大的样子)

洪 ,大。曹操《步出夏门行》:“洪波涌起。“苏轼《石钟山记》 :”声如洪钟。“又如:洪烈(巨大的功绩);洪仁(胸怀宽广,仁义待人);洪范(大名;伟业);洪慈(洪恩)

弘,假借为“宏”。大的(现多作宏)。《尔雅》:“:弘,大也。“《诗·小雅·节南山》 :“丧乱弘多。”刘开《问说》 :“诚取善之弘大。”又如:弘功(大功);弘慈(大慈大悲);弘绩(伟大的功绩);弘长(远大;扩大;昌盛) ; 弘深(广大渊深)

鸿 ,大。《淮南子·鸿烈序》:“鸿,大也。“《文选·扬雄·羽猎赋》 :“撞鸿钟,建九旒。“又如:鸿猷(大道理);鸿文(巨著,大作);鸿名(大名,崇高的声誉);鸿休(洪福);鸿绪(大业,大统);鸿志(大志,壮志)

博 ,形声。从十,尃(fū)声。“十”意思是四方中央齐备。“尃”有分布之义。

《说文》:“博,大通也。“《诗·鲁颂·泮水》 :”戎车孔博。“《淮南子·泛论》 :“岂必褒衣博带。“《楚辞·招魂》 :“倚沼畦瀛兮遥望博。“又如:宽衣博带;博硕(粗大;宽大);博硕肥腯(古时献牲祭神的祝祷辞,是说六畜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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